三月初二,丑時三刻。
工部火藥局後院的土庫裡,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與硝石粉塵味。窗外更夫的銅鑼聲敲過三記,林默在油燈下揉了揉酸脹的鼻樑。
崇禎皇帝給他的不是工部尚書的官印,而是一塊刻著「特命贊畫」的銀牌,以及十名錦衣衛校尉的貼身「保護」。順天府尹連夜將他安置在火藥局,給他的第一道考題,便是工部積壓三個月未決的難題——京營鳥銃炸膛率高達四成,造出的黑火藥受潮即廢。
「林先生,」錦衣衛小旗趙猛按著腰間繡春刀,冷眼看著蹲在石碾旁的林默,「皇上給了你一個月,可這火藥局的匠戶連飯都吃不飽,造出來的藥粉顆粒粗細不勻,配方更是各家密不外傳的爛賬。你若以為朝廷的事如你猜日食那般憑幾句玄虛就能糊弄,只怕明日午時就得回死牢。」
林默沒有反駁。作為一個經歷過無數次系統重構的架構師,他太熟悉這種局面了——這就是典型的「遺留老舊系統(Legacy System)」:核心邏輯混亂、缺乏標準輸入輸出、文檔缺失、各個模塊(匠戶家族)之間存在極其嚴重的資訊孤島與技術壁壘。
「趙小旗,拿紙筆來。」林默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石粉。
他在粗麻紙上迅速畫出了一張清晰的「系統流水線流程圖(Pipeline Architecture)」:
第一步:數據標準化(Input Standardization)。
一改傳統匠人「一抓二掂」的隨性手感,林默以等臂天平定下精確到錢厘的「一硝二磺三木炭」標準質量比,將配方參數硬編碼為標準化常量;
第二步:進程並發與顆粒化重構(Granulation Refactoring)。
引入酒精與蛋清濕法提純技術,將粉末狀火藥壓制成微小均勻的硬顆粒。這樣既杜絕了運輸途中硝石下沉的「數據分層紊亂」,又將燃速提升了整整三倍;
第三步:模塊化品控與單元測試(Unit Testing & QA)。
設立標準試射土坑,每一批顆粒藥入庫前必須通過三發定距試射校驗,不達標者整批回滾。
「荒唐!祖宗傳下來的製藥法子,豈能由你這黃口小兒胡亂塗畫?!」火藥局的老掌固拍案而起。
林默並不爭辯,只是當場取了三錢按顆粒法重構的精製火藥,裝入一具棄置的斑鳩腳銃。引線點燃的瞬間,並未出現往日那般濃煙滾滾的拖沓悶響,而是一聲清脆如九天落雷的暴鳴!
轟——!
兩百步外用雙層熟鐵覆裹的硬木標靶,被鉛子瞬間貫穿出一個碗口大的焦黑窟窿!
土庫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趙猛按著刀柄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,老掌固更是雙膝一軟,直接跪倒在碎木屑中。
「系統的效能瓶頸,從來不在算力不足,而在架構冗餘與標準缺失。」林默吹散了銃口的青煙,將銀牌在桌上輕輕一扣,「通知全廠匠戶,自今日起,火藥局推行全員計件工分制。修好大明這具千瘡百孔的服務器,這是我們的第一行代碼。」